作者 / 千鳥足
编辑 / Pel
排版 / Rinz
“‘GL恋爱喜剧’……已作为一个独立自洽的类型发挥作用，日渐成为新的创作潮流。”
我是女生，我能不能同时谈七个女朋友？
可以的朋友，可以的。(※起码说，并非不可能）
事实上，这样的场景正在《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中激情上演。（以下简称《恋人不行》）
展开剩余95%这部从2020年开始出版的轻小说于同年漫画化，并在今年七月以动画形式堂堂上线。
故事讲述升入高中的女主角甘织玲奈子决定一改曾经的社恐形象，成为班上的社交达人。但阴湿的天性和过往的生活习惯却让她对梦寐以求的阳角生活水土不服。雪上加霜的是，更难招架的挑战接踵而来：她刚认识的美少女们正接连将她拽入前所未有的浪漫漩涡。
左右
一集告白、两集接吻、三集扑倒、四集党争——不仅对女主本身，这崽整个真百合界都是一阵巨大的冲击。
此外，《恋人不行》的番剧在播出反响上亦有其独特之处。
相较于给观众留下丰富炒cp空间的轻百合，坐实女同恋爱的真百合作品在制作经费、宣发力度和播出热度等方面的表现往往不太亮眼，不仅有浓浓的圈地自萌感，甚至常受“惨遭动画化”的调侃。
此前一段时间内，《恋语轻唱》堪称曝光较多的真百合作品，但其出圈的原因却是：制作翻车。
动画VS原作
相对地，与《恋语轻唱》共享主创的《恋人不行》（前者作者竹嶋えく负责后者的插图和角色设计）则显得更加好命。
作为集英社旗下作品，《恋人不行》的制作虽难称豪华，但在真百合赛道中已经差强人意。该作的热度同样不俗：国内单集搬运播放量高达数百万，一度成为“野生霸权”；东西方各类新番榜单也常见该作的身影。
可以说，《恋人不行》是近年来真百合品类中难得的“出圈之作”。但是，围绕该作的争议也不少见——有人认为其难孚“百合”之名；有人认为这只是对过往类型的简单重复；也有人认为其无非借噱头哗众取宠。
那么，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分析《恋人不行》究竟做对了什么。那些令其瞩目的要素，究竟是它的“天赋”，还是“原罪”。
01
“女女关系性”上桌吃饭？不是不行
让《恋人不行》在播出伊始就能获得较高热度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其捕捉到了创作热点“女女关系性”，并充分发挥该热点的戏剧潜力。
那么，“女女关系性”究竟是什么？究其源流和词义可以发现，该词的流行或许归功于綾奈ゆにこ（《BanG Dream!》系列动画编剧）和武田綾乃（《吹响！上低音号》作者）的一次对谈。在对谈中，綾奈ゆにこ半开玩笑地提到：
“描写女女关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呢（女女関係は呼吸するように書けるんですよね）。”
“描写女女关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呢（女女関係は呼吸するように書けるんですよね）。”
这句自带meme性质的话语很快被广泛沿用。虽然这次对谈并没有对“女女関係”做出明确定义，但其中的相关内容为我们理解该词提供了线索：
“和绫奈一样，武田擅长描写少女们刚进入青春期时内心细腻的情感和友情。”（綾奈と同様、思春期を迎える少女たちの心の機微や友情を描くことに定評がある武田。）
“武田：果然描写女孩子之间混乱紧张的人物关系很有趣呢，我也非常喜欢。”（武田：やっぱり女の子のドロドロギスギスした人間関係を書くのは楽しいですよね、私も好物です。）
“和绫奈一样，武田擅长描写少女们刚进入青春期时内心细腻的情感和友情。”（綾奈と同様、思春期を迎える少女たちの心の機微や友情を描くことに定評がある武田。）
“武田：果然描写女孩子之间混乱紧张的人物关系很有趣呢，我也非常喜欢。”（武田：やっぱり女の子のドロドロギスギスした人間関係を書くのは楽しいですよね、私も好物です。）
结合以上内容，我们暂且可以认为：“女女关系性”意指少女之间复杂而多层次的社交关系，其中既有美好、真挚的情感，又包含着脆弱、冲突和不确定性。
只是在过往，“女女关系性”的发酵常常依赖观众的二次创作。以“女女关系”代表作《MyGO》和《Ave Mujica》为例，虽然作品中的少女们有着纷繁复杂的矛盾和纠葛，但在明面上，作品的线索始终是乐队，至于谁对谁一往情深、谁和谁双向奔赴，大多是观众们的演绎。
《MyGO》知名二创《素颜》堪称关系性作品中不可忽视的“圣经”
而《恋人不行》则大胆迈进一步，直接将常年作为“配菜”的“女女关系性”升级为“招牌正餐”，让正主从观众手里接过烹饪的大勺郑重宣告：
“大家既然爱看炒CP，我就亲自炒给大家看！”
就像这样！
这一制作策略也在动画中着重体现，动画压缩了一些节奏较缓的情节和内心戏，让外化的戏剧情节尽量集中，试图达到“每集都有爆点”的效果。
通过对比动画和漫画的进度可以发现，动画第1集演到漫画第3话、第2集演到第9.5话、第3集演到第14话，比起一集改两话的常规操作，《恋人不行》的改编进度可谓非常快，主打一个“剂量加倍”。
但这样的戏剧化处理不免使部分观众感到疑惑：“这种抓马的展开是不是跑错片场了？跟我之前看的百合不一样啊！”
是的，《恋人不行》属于一种很新的百合作品类型——GL恋爱喜剧（ガールズラブコメ/Girls’Love Comedy）。
这一词汇由《恋人不行》的原作者みかみてれん于2020年提出，其在接受访谈时做出了这样的说明：
“我认为，与其让读者自己边看边猜，不如直接告诉大家：‘这种作品就叫GL恋爱喜剧’，让读者通过类型的名字就能大概知道阅读的体验……因为是百合，所以故事上是女孩之间的恋爱和浪漫喜剧。我希望呈现这样的故事：读完后能让人发笑、心情愉快，甚至有些感动。其中有青春，也有角色的成长。”
“我认为，与其让读者自己边看边猜，不如直接告诉大家：‘这种作品就叫GL恋爱喜剧’，让读者通过类型的名字就能大概知道阅读的体验……因为是百合，所以故事上是女孩之间的恋爱和浪漫喜剧。我希望呈现这样的故事：读完后能让人发笑、心情愉快，甚至有些感动。其中有青春，也有角色的成长。”
みかみてれん的创作观点并非出于单纯的个人偏好，更与百合作品的发展脉络有关。其在访谈中提到，“百合”是一种概括性分类，意指“女孩子之间的情感或关系的故事”，但其涵盖的类型非常庞杂模糊。
作家織戸久貴（网名ななめの）则进一步指出：百合作品的源流并非一条清晰的直线，而是由文学、漫画、SF等多种文化形态复杂交织而成，至今缺乏全面的梳理和论述；随着时代发展，百合作品的风格也在不断变化，不同年代入坑的“百合豚”接受的百合作品并不相同，因而有着不同的“百合观”，这就容易导致各种各样的争论——“女同是不是百合”、“有/没有性描写的作品是不是百合”、“这部/那部作品是不是百合”——但这往往是难有结果，也缺乏意义的争执。
因此，“GL恋爱喜剧”这一标签的出现就有其必要了，它无心加入“我算不算百合”的论战，而是直接告诉大家“我们的核心就是少女之爱，我们要描绘恋爱喜剧，并给读者带来明快的体验”。
因此，作为みかみてれん的代表作，《恋人不行》可被视为规范GL恋爱喜剧类型的作品，它将当下流行的“女女关系性”作为戏剧冲突的核心，以轻松幽默的情节推进故事，不仅给带来愉悦的观看体验，还为二创和讨论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与此同时，其他同类作品也逐渐进入读者们的视野，みかみてれん的另一部小说《将放言说女生之间不可能的女孩子，在百日之内彻底攻陷的百合故事》（简称《百日百合》）便是一例。其他作品如としぞう的《被夹在百合之间的我，顺势脚踏两条船的故事》和悠木りん的《谁才是我的百合？！》等作也明确使用“GL恋爱喜剧”的标签——
这些作品的加入表明：这一概念已作为一个独立自洽的类型发挥作用，日渐成为新的创作潮流。
02
性转就能成功？不一定行
当然，以上的说明并不能完全回应针对《恋人不行》的另一项质疑：
“这不就是性转后宫爽文吗？有什么新鲜的。”
这项质疑固然抓住了《恋人不行》的表面标签，但并不能解释该作流行的原因。如将这句质疑拆分来看，可以发现，《恋人不行》有两个关键词：性转和后宫爽文。
首先，在类别上，它将《恋人不行》归类为后宫爽文——但后宫爽文是不是成功的代名词？并不见得。事实上，后宫番最流行的年代已经过去，它不像当下的“少女乐队”那样自带热度，相反，它的“过时”甚至可能造成负面效果。
那么，“性转”就能让一个退环境的类型起死回生吗？亦不尽然。如果说，《恋人不行》的成功只是因为后宫番的主角从男生变成了女生，那我们不妨提出一个镜像问题：“把后宫番里的配角从女生换成男生，让一个社恐宅男在升上高中之后突然被好兄弟表白，再受到许多帅哥的轮番追求，是不是也能受到广泛的欢迎？”
当然存在这样的作品，但或许相对而言更小众吧。
进一步说，并不是所有性转都能获得正面反馈。当我们提及“霸道总裁爱上我”，我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霸道总裁”是男性，“我”是女性，这个套路流行多年，但性转版本“霸道女尊爱上小奶狗”却并没有获得同等的声量。
换言之，《恋人不行》的“性转”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其改动更符合观众心理的底层逻辑。
这层逻辑和两性社交模式相关。我们能够发现：日常生活中，女性之间的言语和肢体接触常常比男性交往更亲密。虽然不是所有女性都共享同一种标准，但可以承认的是，这种交往标准的弹性很大，女生之间的牵手、拥抱以至于亲吻，完全可以被划定在友谊的范围内。
也正是因为标准的不统一，女性更容易对友情和浪漫之间的模糊界限感到困惑和摇摆，无论她们置身事外还是身在其中。
所谓“直女的把戏”，正是部分女同对这一情况的“指控”：“虽然她可能只是把我当朋友，但她对我这样亲近，我很难不想多。”
但另一面，这一现状对“直女”也具有同样的影响，这便导致了“直女微双”的出现：“我觉得和好朋友贴贴是很自然的事，但为什么我从中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与此相对，社会对男生们的交往并没有这样宽容。
当“兄弟抱一下”从一句真情流露的歌词变成扭捏戏谑的哲♂学，男性间的欲望边界似乎也日渐清晰，甚至有变为鸿沟的趋势。比起女生，或许不会有那么多的男生被如下问题困扰：
“他那么喜欢亲我，是因为把我当做好朋友吗？”
当然，以上内容意在描述一种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社交惯习，本文并不建议将这种惯习上升至标准，并借此对他人贴上特定的标签。
法国电影《亲密》正描绘了社交刻板印象如何摧毁一对少年的友谊和生活
在这样的基础上，《恋人不行》的矛盾展开便显得更近人情——无论是玲奈子和真唯之间“友情”与“恋情”的拔河，纱月对真唯“爱恨交织”的微妙情感，还是玲奈子和紫阳花因真情表白产生的“甜蜜误会”，都因她们都是女生而显得格外吸引人。
03
换种方法讲故事？或许可行
但在这个纯女性的恋爱故事中，依然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我还是觉得这个展开非常BG（Boy& Girl），比如这个王塚真唯，不就像典型霸总吗？”
这种直觉很有道理，它找到了GL恋爱喜剧的一项创作动机——对传统异性恋叙事进行挪用和戏仿（parody）。
前文已经提到，以往的女性恋爱作品都以“百合”一并概括，缺乏细致分类。而百合作品虽然种类繁多，但受其滥觞“S文学”的影响，许多作品都有伤感惆怅的基调。みかみてれん认为这两点提高了百合作品的阅读门槛，不利于增加受众。因此，其决定用“似曾相识”的展开降低读者的理解成本——无论是将恋爱双方分为“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还是将追求者设计成性格主动、堪称完美的形象，都是BG故事常见的设定，而当这种设定出现在GL恋爱喜剧中，读者们便能借助这些“熟悉”的标签更快地进入故事。
S文学兴起于大正时期，被认为是日本百合文化的重要起源。其主要描绘女校中前后辈之间的深刻羁绊。在封闭的女校，女学生间产生了浪漫关系，但彼时社会对“贤妻良母”的期待决定了她们的感情无法在毕业后延续，因此，S文学常常以悲剧作结
此外，GL恋爱喜剧还乐于让“自以为是直女”的女生做主角。这些女主在故事开头往往对同性没有特殊的感情，甚至可能认为女生之间不可能恋爱，但在“被攻略”的过程中，女主的心境发生变化，颇有“坠入爱河”之感——比起“纯天然百合”，这样的开端更有可能引起读者的理解，从而能够拓宽受众。
同时，该设定也回应了以往百合作品中常常忽略的一个问题，即主角对性向的探索和犹疑。
很多时候，百合故事中的女主并不需要说明自己的取向，仿佛她一出场，额头上就写着“我喜欢女生”。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她会很自然地被另一个女生吸引；甚至在整个故事世界中，女生喜欢上同性都是不足为奇的事。
但这和现实情况并不相同，在异性恋占主流的生活中，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女同的过程堪比考试：她需要先有喜欢的女生，再辨别自己对其有怎样的欲望和情感，再证明这种情感无法对异性产生、具有独特性，最后才能拿到一张“证书”，上面写着“恭喜你，你是一名合格的女同”。
相反，异性恋的认同则不需要这么繁琐，因为大家自出生起就都被认为是异性恋，更不必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对异性的喜欢不是幻觉和“追逐时尚”。
基于以上现状，GL恋爱喜剧的女主们开始思考：“我想要的浪漫关系究竟是什么？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伴随着疑问，女主们在故事的推进过程中逐步叩问内心，并对自我有新的发现：“我本以为我和别人‘一样’，原来我也可以‘不一样’。”——这就像GL恋爱喜剧的创作策略：你以为我和一般恋爱小说“一样”，但后来你会发现我“不一样”。
换言之，GL恋爱喜剧对异性恋叙事的戏仿就像女生穿男装，并不是为了借此变成男性，而是为了说明：女生不仅可以穿男装，而且具备与男生穿男装不同的美感。
此事在隔壁片场亦有记载
当然，在恋爱之外，GL恋爱喜剧也给角色的自我探索提供了更多空间。因此在《恋人不行》中，少女们的青春和成长故事同样动人。
虽然身为主角，甘织玲奈子的身上却有着很浓的反主角特质：她性格内向、容易紧张，一旦和别人高强度社交，就需要长时间摆烂来恢复精神；她强装开朗以换取向往的生活，可当朋友向她示好，她又会陷入恐慌和自我怀疑——这种强烈的“不配得感”是她的特点，也让许多人从她身上看见自己。
常常幻想别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也是一大特征
对玲奈子来说，与王塚真唯的拉扯不仅代表恋爱观的颠覆，也代表性格的成长：她敬佩真唯的自信和主动，当真唯以自暴自弃的态度举办征婚派对时，她一改过往的怯弱，大胆采取行动加以阻止——她并不希望真唯像霸总一样拯救自己，而是想变成像真唯那样令人憧憬的人。
此后，我们能够看到玲奈子逐渐以更积极的姿态把握自己的生活。当真唯和纱月对于玲奈子的“归属权”争论不休时，她主动加入战局并制定游戏规则。这种感觉就像，以往只会在边上大喊“你们不要再打啦”的三角恋女主，突然插到两个男主中间说：“我来跟你们一起打！”
你这屑粉毛，满脑子都想着塔塔开呢（误）
在动画目前上演的紫阳花篇中，玲奈子勇敢地决定陪伴紫阳花一同旅行——这并非曾经的她敢于付诸实践的事。
除去主角，我们也能看到其他角色的立体形象。琴纱月的故事线尤其表现了这一点。在动画已播出的三个篇章中，王塚真唯、琴纱月和濑名紫阳花依次和玲奈子展开暧昧关系。但在其中，纱月的登场并不是因为她喜欢玲奈子：她和玲奈子的恋爱始于一种契约关系，目的在于向真唯发起挑战。
这便产生了神奇的一幕：虽然纱月是玲奈子的“初恋女友”，但她却在这段关系中呈现出了更多与恋人身份无关的特质。她的认真和要强、她表面的冷淡和内心的温柔，都在她的家庭故事和过往经历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这个篇章中，纱月的行为动机常常指向真唯，她执着于玲奈子，毋宁说是为了“夺走”真唯喜欢的人。而当她和真唯在枪战游戏中互诉真心时，她们之间的求偶竞赛便不再重要：在此刻，比起描绘又一段爱情，纱月篇更想诉说一对挚友如何解开心结的友情故事。
此外，真唯和紫阳花（包括后期的小柳香穗）的形象也在说明，《恋人不行》的爱情浓度并不如看起来那么高。随着剧情的推进，王塚真唯逐渐脱离“霸道总裁”的表象：她对玲奈子的喜欢并非专横的占有，其中也包含真诚的祝福；当掌控之外的事接踵而来，作为高中生，她的慌乱和挫败也显得格外真实（或许这也是大家喜欢迫害她的原因……）。
“大天使”紫阳花固然让所有人感到温暖，但她的温柔不仅来自性格，更来自常年照顾弟弟形成的责任感。她习惯于将别人的利益放在前面，但在内心，她同样渴望自己作为女孩的一面被人发现……
可以说，在《恋人不行》中，我们所能看到的远不止于浪漫故事。
04
不要友情要爱情？最好别行
《恋人不行》的又一项高明之处在于，它反映了当下极为普遍且跨越性别的大众心理：对恋情的犹豫和恐惧。
随着信息、交通、媒体等技术的发展，现代生活在进一步走向“原子化”，人们对于恋情的态度也不同以往。前几代人往往在出生的地方终其一生，但如今的我们却常常在他乡辗转：初中、高中、大学、实习以至工作，完全有可能在截然不同的地方度过。我们看过的风景、接触的人物前所未有地丰富，而在其中投入的感情和注意力则不可避免地减少。
这时，传统的情感联结仿佛显得不再牢固：那些和长辈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亲朋，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一年见一次的陌生人，当你和他们强装亲昵时，你感受到的并非大家庭的温暖，而是矛盾与疲惫。
相对地，新时代下的社交模式显得更加短平快，我们可以因共同爱好结识一个网友，也可以只因一句话就将其拉黑；若我们需要结伴成行，可以直接捞一个搭子，但不必与其成为知心的朋友；我们还可以和别人处在同一个生活空间内，却不与对方有任何深入交流——这并不是特定的个体出了问题，而是我们的社交成本正在增加。毕竟，当三个月的实习期都显太长时，我们如何能够轻易维持一段长达数年的情谊？
而在增加的社交成本中，谈恋爱的成本增加得尤其显著。
对家人，我们可以时隔几天只打一次电话；对朋友，我们能够豁达地说“天涯若比邻”——但这些情况并不适用于爱情，很少有人会因分别与亲友直接断交，但因异地就要分手的情侣却不在少数，因为恋情尤其需要双方勤加维护，而一旦恋情破碎，双方往往都会受到巨大的伤害。
因此，在生活压力高、环境变化快的条件下，成本高、风险大、损失重的爱情成为了许多人不敢触碰的事物，“想爱就爱”变成一件奢侈的事。
但人类毕竟是一种社交动物，就算每个人的“心之壁”都在日渐加固，但我们仍然渴望与他人的深入交流——只是这种交流不一定要来自爱情。
我们也能看到，传统的恋爱关系在今天发展出了新的变体。
几年前，“Situationship”流行起来：双方的交往方式与情侣无异，但并不承认恋人身份，仿佛这样就不必计算分手的成本。而现在，“Nanoship”开始登场：一个人只需在偶遇和邂逅中品味心动的感觉就能获得满足，至于心动对象，完全可以是陌生人——它一定程度反映了我们理想中的浪漫关系：没有负担、无需承诺，更不影响情绪稳定和日常生活。
而我们的期待也在玲奈子身上得到了集中的表现。
从故事一开始，她就表现出了对恋爱的排斥，无论怎样的美少女轮番上阵，似乎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毕竟，她本不想要爱情，她所需要的是牢固的友谊和走出阴影的自己。诚然，她的拉扯挣扎为她冠上了“屑粉毛”的名号，但她不愿谈恋爱的宣言，一定程度上成为了观众的嘴替——而当我们期待着玲奈子的幸福，或许也在祝愿自己的生活。
05
结语
需要承认，《恋人不行》究竟是一部商业导向的作品，其所属的GL恋爱喜剧在创作策略上也充分考虑了盈利目的。因此，该作并没有摆脱许多商业作品共有的问题。部分段落戏剧性过强，难逃“奇观表演”的批评；随着剧情的推进和角色的增加，一些角色出现了与原设定并不完全相符的行为；通过“竞赛”解决问题的桥段两次三番地出现，难免令人视觉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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